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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说文解字注》训诂术语“犹”及训诂术语规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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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代写论文  来源:星论文网  发布时间:2012-06-19 21:19:00

  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中运用了大量训诂术语进行说解。对于“犹”的用法,清代学者的研究是比较深入的。段玉裁在《说文·言部》“雠,犹𧭭也”下的注文对“犹”的功能做了如下阐述:
  凡汉人作注云“犹”者,皆义隔而通之,如《公》《谷》皆云“孙犹孙也”,谓此“子孙”字同孙遁之“孙”。《郑风》传:“漂犹吹也”,谓漂本训浮,因吹而浮,故同首章之“吹”。凡郑君、高诱等每言“犹”者,皆同此。许造《说文解字》不比注经传,故径说字义不言“犹”,惟“𡫳”字下云:“㠭犹齐也。”此因“㠭”之本义极巧视之,于𡫳从㠭义隔,故通之曰“犹齐”。此以“𧭭”释雠,甚明,不当曰“犹应”,盖浅人但知雠为怨词,以为不切,故加之耳。然则“尔”字下云:“丽尔,犹靡丽也”,此“犹”亦可删与?曰:此则通古今之语示人,“丽尔”古语,“靡丽”今语。《魏风》传:“纠纠犹缭缭,掺掺犹纤纤之例也。”
  在这段话中,段玉裁认为“犹”的主要特点是“义隔而通之”,但什么是“义隔”和怎样“通之”,他没有详述。《说文解字注》(以下简称《段注》)包括段氏自注训诂术语“犹”和古注训诂术语“犹”,而段氏对“犹”“义隔而通之”的界定正是立足于古注“犹”的用法,《段注》古注“犹”囊括了从先秦到唐代“犹”的用法,我们对《段注》的段氏引他注的训诂术语“犹”进行穷尽性的检索,得出段氏引他注训诂术语“犹”的例子共232个(重复出现计1个),通过分析古注“犹”的用法,可以推断段氏的“义隔而通之”涵盖几种“犹”的用法。
  一、先秦至唐代训诂术语“犹”的用法
  经初步统计分析,得出段玉裁古注“犹”的用法共有十二种,列举如下①:
  (一)以近义词为释(共62例)②
  诩,大言也。《礼器》:“德发扬诩万物。”注:“诩犹普也。”按,诩之本义为大言,故训为普则曰犹。凡古注言犹者视此。(P94上)
  【说明】段玉裁认为“诩”的本义是“大”,“普”也有“大”之义,但二者只是词义相近,所以用“犹”。
  (二)以引申义为释(共59例)
  朝(zhāo),旦也。《周礼》:“春见曰朝。”注曰:“朝犹朝也,欲其来之早。”(P308下)
  【说明】《说文·倝部》:“朝(zhāo),旦也。”本义指早晨,因为古时一般都在早晨上朝,所以引申为“晨朝(cháo)”。《字汇·月部》:“朝,晨朝也。”
  (三)以同义词为释(共49例)
  1.以一般同义词为释(共11例)
  鞔,履空也。小徐曰:“履空犹履𣪊也。”按,“空”“腔”古今字,“履腔”如今人言“鞵帮”也。(P108上)
  【说明】“履空”即鞋帮,即履𣪊。
  2.以同义的叠音词为释(共18例)
  录,刻木录录也。小徐曰:“录录犹历历也,一一可数之皃。”(P320上)
  【说明】“录录”,一个一个可计数的样子。“历历”,逐一,一一。
  3.以同素异序词为释(共1例)
  𪈓,秸𪈓,尸鸠也。《月令》:“季春鸣鸠拂其羽。”郑云:“鸠鸣飞翼相击,趋农急也。”郑意鸣鸠卽搏榖,鸣鸠犹鸠鸣也。(P149下)
  【说明】郑玄的意思是说“鸣鸠”即“鸠鸣”,是一种鸟名,也可称为“尸鸠”,或叫“布榖”。
  4.以今语释古语(共8例)
  捇,裂也。《周礼》有赤犮氏,注云:“亦犮犹捇拔也。”捇拔,盖汉时有此语。(P607上)
  【说明】“捇拔”即拔除。“亦犮”为古语,“捇拔”为今语。
  5.以今字释古字(共1例)
  俌,辅也。按,“俌”见《释诂》:“弼、棐、辅、比,俌也。”郭云:“俌犹辅也。”《广韵》曰:“俌出埤苍。”盖“辅”专行而“俌”废矣。(P372下)
  【说明】“俌”古字,“辅”今字。
  (四)以临时义为释(共12例)
  儳,儳互,不齐也。《曲礼》曰:“长者不及,毋儳言。”注云:“儳犹暂也。”(P380上)
  【说明】《正字通·人部》:“儳,越次进也。”指不按照次序前进,这里临时指突然随便插嘴。《广雅·释诂二》:“暂,猝也。”相当于“仓猝”“突然”。
  (五)推求本字(共20例)
  1.以本字释借字(共3例)
  圜,天体也。《吕氏春秋》曰:“何以说天道之圜也?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復襍,(高曰襍犹帀)无所稽留,故曰天道圜。”(P277上)
  【说明】“襍”,同“雜”,异体字。邵瑛《群经正字》:“今经典作雜。”《说文·衣部》:“襍,五彩相合。”“襍”,本义指五彩相会。“雜”通“帀”。“雜”是借字,“帀”是本字。表示环绕、圈。《说文·帀部》:“帀,周也。”即“环绕”。《吕氏春秋》将天为何是圆的解释为精气一上一下,反复绕圈做圆周运动,没有停留,所以天是圆的。
  2.以本字之义释借字(共10例)
  佻,愉也。《唐风》:“他人是愉。”传曰:“愉,乐也。”笺云:“愉读曰偷,犹取也。”(P379上)
  【说明】“愉”通“偷”。“愉”是借字,“偷”是本字。即“盗取”。
  3.被释字是通假字(共6例)
  志,意也。《士丧礼·志矢注》云:“志犹拟也。”(P502上)
  【说明】“志”通“识”,表示“记载,记录”。《说文·手部》:“拟,度也。”“拟”本义指“揣度,推测”,后表示“策划、计划”,故引申为“起草,编写”。
  4.以通假字释通假字(共1例)
  㾕,寒病也。古多借洒为㾕。《晋语》:“狐突曰:‘玦之以金铣,寒之甚矣。’”韦注:“铣犹洒也。洒洒,寒皃。”(P349上)
  【说明】“㾕”为寒病,古多借“洒”为“㾕”,或借“铣”为“㾕”,《国语》“玦之以金铣,寒之甚矣”之“铣”当为“㾕”之借,韦注“铣犹洒也”之“洒”亦为“㾕”之借,“铣”和“洒”都是通假字。
  (六)推求同源词(共17例)
  磒,落也。“磒”与“陨”音义同。陨者,从高下也。《释诂》:“磒磒,落也。”郭云:“磒犹陨也。”(P450上)
  【说明】磒磒,落也。陨者,从高下也。“磒”上古属于匣母文部,“陨”上古属于匣母文部,双声叠韵,音近义通。
  (七)表示解释说明(共16例)
  哄,斗也。《孟子》曰:“邹与鲁哄。”《梁惠王》篇文。赵曰:“哄,鬬声也,犹构兵而鬬也。”(P114上)
  【说明】《说文·斗部》:“哄,斗也。”《广雅·释言》:“哄,战斗也。”表示兵器相交而格斗。
  (八)以原因释结果(共1例)
  漂,浮也。《郑风》:“风其漂女。”毛曰:“漂犹吹也。”按,上章言吹,因吹而浮,故曰犹吹。凡言犹之例视此。(P549上)
  【说明】此出《郑风·萚兮》,第一章是“萚兮萚兮,风其吹女……”第二章是“萚兮萚兮,风其漂女……”第一章说风吹树叶,第二章则说风使树叶飘起来了,树叶飘起来了是风吹的结果,“吹”是解释漂的原因的,所以用“犹”。
  (九)以结果释原因(共2例)
  袒,缝解也。《内则》曰:“衣裳绽裂,绽或作䘺。”郑曰:“绽犹解也。”绽尚未解而近于解,故曰犹。(P395下)
  【说明】《广韵· 裥韵》:“袒,衣缝解。绽,袒同。”即“解开”,“衣缝裂开”。段玉裁认为,衣裳裂开了而近似于解开,但还没有解开,绽是解的原因,解是绽的结果。
  (十)以相关联的动作行为相释(共1例)
  敿,繫连也。繫当作系。《粊誓》某氏注云:“施汝盾纷。”王云:“敿盾当有纷繫持之。”郑云:“敿犹繫也。”按,郑云犹者,郑意敿是矫拂之偁,矫之而后繫之,非一事也,敿不训繫故云犹。许云繫连者,谓繫而连之。(P124上)
  【说明】“敿”本义是“系连”,段玉裁认为郑玄的意思是先使弯曲的盾牌变直,然后系连它们,先矫后系,用一个相关联动作“系”来解释另一个相关联的动作“敿”,所以用“犹”。
  (十一)以连绵词的不同书写形式为释(共2例)
  缪,枲之十絜也。一曰绸缪也。《唐风》:“绸缪束薪。”传曰:“绸缪犹缠绵也。”《鸱鸮》郑笺同,皆谓束缚重叠。(P661下)
  【说明】绸缪,紧密缠缚貌。缠绵,指盘绕。
  (十二)表示打比方(共1例)
  渖,汁也。《春秋传》曰:“犹拾渖也。”《左传·哀三年》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渖也。”(P563下)
  【说明】“拾渖”拾取汁水。比喻事情不可能办到。
  那么,这十二种用法是否都是段氏所谓的“义隔”呢?段氏所谓的“义隔”应该不包括同义词相释,然而他在对“犹”的界定时,提到了以今语释古语的用法,今语、古语相通,是在词的历史范畴里以今语释古语,今语和古语只是同一个词在不同时代的不同说法,实际上也是同义词,段氏所谓“丽尔”犹“靡丽”,“纠纠”犹“缭缭”就是以同义词为释,并不存在义隔之说。再来看一下同义词的其他类别。同素异序词是指在汉语词汇单音节向双音节发展的过程中,以联合结构构成的双音词。它的语素结合得还不稳固,经常可以颠倒使用,而意义上没有什么不同。可见,同素异序词就是同义词。古注中“犹”还存在着推求同源词的用法,段氏对“犹”的界定中也有一例属于推求同源词,但段氏却认为是近义词,如:“北犹别也。”段氏没有更深刻地指明二者的音转关系,“北”和“别”上古都属帮母,分属职部和月部,帮母双声,月职通转。两者音近义通,为同源词。“以连绵词的不同书写形式为释”是以同一个词的不同的书写形式为释,也不属于“义隔而通之”。
  以上论述可见段氏的“义隔”和“犹”的实际使用情况是有差异的,训诂术语“犹”从先秦至唐代和用法竟达到了十二种③,不得不让我们对“犹”使用的规范性产生怀疑。
  二、训诂术语“犹”存在的问题
  通过对《段注》古注训诂术语“犹”的用法分析,我们发现“犹”存在的一个最大问题就是涵义过于宽泛。冯志伟在《现代术语学引论》中对术语原则进行了概括,他认为术语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单义性,即对任何一个术语来说,名称与概念是一种对应关系,一个名称仅与一个概念相对应,一个概念仅与一个名称相对应,不能有歧义。“犹”的涵义过于宽泛而容易导致歧义现象,使读者在阅读历史文献时对词语的含义理解不清,从而加大阅读难度。
  三、训诂术语存在的问题
  训诂术语“犹”存在着使用不规范的问题,不仅仅是“犹”,整个训诂术语都存在类似的问题。训诂学的发展和壮大造就了一批训诂术语的产生,由于古人对于词义、文义的认识和理解存在差异,所以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对古文献中的语言做了诠释和分析,在大量的诠释和分析工作之后,为了区别所诠释的内容,他们创造了一系列训诂术语。传统训诂学在历史上蓬勃发展,取得了卓越的成绩,但一些问题无法避免,如经学的附庸地位始终无法摆脱。王宁认为:“要把这样一门传统学科继承下来并发展、改造使之跻身于现代语言学科的行列,首要的任务是进行理论建设。在理论建设中,确定一套科学而严密的术语,又是当务之急。”(王宁,1996:20)
  四、如何规范训诂术语
  训诂术语规范化既要充分继承传统训诂学的成果,又要有现代语言学的理论和现代思维科学作指导。进行术语规范化首先要明确术语的定义和规范标准问题。术语是索绪尔定义的语言符号——能指和所指组成的语言统一体。“能指”即定义的名称,“所指”指概念。能指即术语的名称,所指即术语所表达的概念。冯志伟在《现代术语学引论》中提出术语有四个特征:准确性、单义性、系统性、稳定性(冯志伟,1997:1~2)。明确了术语的定义和规范标准后,我们要对训诂术语进行规范化,应切实做到如下几点:
  (一)完善训诂学理论
  要不断学习和借鉴国外语言学的先进理论,注意研究和运用相关学科的新发现和新成果。历史证明,中国传统的语言学发展到科学的语言学需要吸收国外语言学丰富的学术营养。训诂学虽然不容易“洋为中用”,但是“中西结合”可以加速发展进程。另外,历史学、民俗学、校勘学、考古学、古文字学这些相关学科的新发现,往往是训诂学发展的新动力。
  (二)参考古人和今人有关训诂术语的论述
  对训诂术语的研究,始于唐朝,终于清朝。早在唐代,就有学者对训诂术语进行过研究,如贾公彦《周礼疏》《仪礼疏》及孔颖达《五经正义》。清代学者的研究进一步深入,如顾炎武的《日知录》、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及《周礼汉读考》、阮元《经籍籑诂》“凡例”中列出了二十八类,陈寿祺的《汉读举例》也有一些精辟说明。今人对训诂术语的研究如杨端志的《训诂学》、郭在贻的《训诂学》、齐佩瑢的《训诂学概论》、周大璞《训诂学初稿》,这些专著中都有对训诂术语的归类和解说。通过研读古书,归纳和总结一些常见训诂术语的作用,再通过和今人对古代遗产继承的研究进行对比,把功能相似、同名异实、同实异名的训诂术语进行合并、筛选、剔除,使训诂术语进一步规范化。
  (三)编纂训诂学词典
  编写训诂学词典,要科学地对历史上的训诂学术语进行全面的清理,一是对历代使用该术语的语料进行全面的分析和归纳,弄清楚究竟有多少种用法;二是对这些用法的合理与否从学理上进行分析和评判;三是指出于某一种解释功能可保留什么用法,淘汰什么用法,合并哪些术语,或将原来的一个术语离析为几个术语,使其表义单一。这是一项艰巨而繁琐的工程,训诂学词典的编写需要学者的不断努力,这样才能把实现训诂术语规范化的进程向前推进一步。
  
  (本文系吉首大学校级科研项目“李善《文选注》与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训诂术语‘犹’的比较研究”资助[编号:11JDY016]。)
  
  附注:
  ①个别语料归类存在类别重合问题,如“哙哙犹快快也”,分别归
  入到“推求本字”下的“以本字释借字”类和“以同义词为释”下的“以同义的叠音词为释”类。
  ②考虑到语料的特殊性,《说文》原文用黑体字标出,《说文解字
  注》用楷体字,作者的说明用【说明】标出。
  ③有些“犹”不属于本文所考查的训诂术语“犹”的使用范围,如:
  “态,意态也。意态者,有是意因有是状,故曰意态,犹词者意内而言外,有是意因有是言也。”(P509)这里的“犹”表示类比。“驵,壮马也。《介部》:‘奘者,驵大也。’《释言》曰:‘奘,驵也。’郭云:‘今江东呼为大驵而犹麤也。’按,驵本大马之偁,引伸为凡大之偁,故‘驵’篆下云奘马,而‘奘’篆下伹云‘驵大’。”(P468)这里的“犹”是“更”“还要”的意思,表示比较。
  
  参考文献:
  [1][东汉]许慎.说文解字[M].北京:中华书局,2004.
  [2][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3]冯志伟.现代术语学引论[M].北京:语文出版社,1997.
  [4]王宁.训诂学原理[M].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6.
  [5]王明春.浅议训诂术语规范化[J].德州学院学报,2007,(1).
  [6]杜松柏.浅论段玉裁对“犹”的界定[J].社科纵横,2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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